我的家乡江苏建湖县地处苏北里下河腹部,这里气候温润,土地肥沃,以盛产优质稻米而闻名遐迩。用水乡建湖的大米磨面烙的米面饼,在明月下,雪白照人;食之,松脆香甜,健胃易消化,老少皆宜。在今天的县城小巷,还有为数不少的米面饼摊。吃着香味扑鼻的米面饼,不禁勾起我对米面饼的回忆。
在那“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年代里,人心涣散,生产力低下,地里杂草疯长,每亩单产水稻只有三四百斤,除去公粮、种子,连稀粥都吃不饱,哪还能做饼吃。尽管家里穷,善于持家的母亲还是给我们做几顿米面饼,让一家人饱个口福,过把馋瘾。每年的中秋节、春节或家里谁过生日,母亲总要用淘箩淘上几斤米,晾干后,用石磨碾成米面,再用微馊的米粥做酵母,待稠糊状的面“涨”过盆边,说明面已发成功。这时母亲便在面盆里放上适量的石碱水和糖精,再用丝瓜络沾上香油在烧热的铁锅上绕几圈,只听见“嗤嗤”几声,锅里冒起轻烟,母亲即动手烙饼。约摸15分钟,她锅盖一掀,但见一个个雪白的米面饼整齐地贴在锅里,香味扑鼻,只馋得人牙缝里渗口水。母亲动作麻利,将饼从锅里铲起,个个形状似巴掌,呈焦黄色,吃到嘴里,脆而香甜、松软可口,比今天吃山珍海味还过瘾呢!
建湖的米面饼,因其历史悠久,且色香味俱佳,曾被皇帝赐为“御饼”。据传南宋丞相陆秀夫幼年读书刻苦,为了珍惜光阴,他常常不回家吃饭,就把米面饼揣在怀内,饿时便以此饼充饥。后来他去外地读书,每次回故里建湖,总要请哥嫂做些米面饼,晒成饼干,带着食用。做官之后,他依然常用米面饼做早餐,还常用此饼招待高朋贵宾。
农村实行“大包干”后,我家分到了七亩多地。我和妻子水里滚泥里爬,起早睡晚,精耕细作,加之水利、良种、化肥帮忙,家里的稻子可真是大囤子满、小囤子流啊!从此,我再也不为偶尔吃一顿米面饼而“伤食”、肚胀如鼓而担忧了。那时,我家几乎是两天一顿饼、三天一顿肉,吃米面饼成了家常便饭。90年代初,我家从农村迁到县城。进城住的是套间,做饭则用的是液化气,大铁锅也换成了铝锅、电炒锅之类的,做米面饼也就成了问题。为了能经常吃到母亲做的米面饼,我在楼下的车库间砌了一眼三角灶,买了一口铁锅,再到亲戚家运回了几捆柴草,每逢周末的晚上,仍由老母亲在锅上做饼,我当“火头军”。但见那锅盖一掀,饼香四溢,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的邻居一个个闻“香”而动,母亲总是热情地招呼着:“滚热的,快来尝尝,快来尝尝!”“老太真是好手艺,这饼多香脆啊!”邻里们边吃边夸赞着。米面饼,连接了邻里心,融化为邻里情啦!
前年深秋,年近八旬的老母因病逝世。她带走了做米面饼的绝活,也带走了我们一家和左邻右舍思念她老人家的心。我曾尝试着自己动手做米面饼,有时也到街头巷尾的饼摊上买过饼,可吃起来总没有她老人家做的饼那样香甜、那样酥脆、那样松软可口。【《中国社会报》12月12日】游本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