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文学家范仲淹在浙江桐庐做太守时,因敬仰东汉隐士严子陵,特地在桐庐富春江给他建造了祠堂,并写了篇《严先生祠堂记》,文中有一首赞颂严子陵的诗:“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德,山高水长。”文章写成后,范仲淹把它给友人李泰伯看。李泰伯读后说:“‘云山’‘江水’等词,从内容上说,很宏伟;从用语上说,极有气派,而下面用一个‘德’字接它,似乎显得局促,换个‘风’字怎么样?”范仲淹听后连忙称谢,拜李泰伯为“一字师”,并以一千两银子作为酬谢。1952年元旦,原东北大学历史系教师罗元贞(后为山西大学历史系教授)看到毛泽东同志的七律《长征》中出现了两个“浪”字:“五岭逶迤腾细浪”“金沙浪拍云崖暖”,认为这种重复历来为诗家所忌,似可一改,便提笔写信给毛泽东同志,建议将“金沙浪拍云崖暖”的“浪”字改为“水”字,毛泽东同志欣然接受了罗元贞的建议,同年1月12日复信于罗:“元贞先生,感谢你的好意……”毛泽东同志称罗元贞是他的“一字之师”。
古代还有“半字师”。唐朝边塞诗人高适任两浙观察使时赴台州巡视,路过杭州的清风岭,在僧房墙上题诗一首:“绝岭秋风已自凉,鹤翔松露湿衣裳。前村月落一江水,僧在翠微闲竹房。”离开杭州后他发觉“前村月落一江水”这句诗不妥,原因是:月落时江水随潮而退,只剩半江。等他办完公事回来,到僧房索笔改诗时,忽见“一”字已被人添加数笔,变成“半”字。和尚对他说:“月前有一官人过,称此诗甚佳矣,但‘一’字不如‘半’字,已改易而去。”高适听了,笑着说:“改得好!改得好!”并说此人是自己的“半”字之师。
清代有个学者叫龚炜。有一次,他看到一位闺秀写的一首咏菊诗,其中有两句是:“为爱南山青翠色,东篱别染一枝花。”他很喜欢这富有意境的两句诗,然而又觉得后一句那个“别”字生硬,于是反复吟咏,再三推敲,忽然茅塞顿开,把“别”字的右偏旁勾去,只留下左边的“另”字。这句成了“东篱另染一枝花”。两相比较,后者韵味确实更浓,更能耐人玩味。龚炜从此就有了“半字师”的美誉。【《中国纪检监察报》8月26日耿仁亮文】
1958年,梅白随毛泽东视察三峡,梅白写了一首诗《夜登重庆枇杷山》:“我来高处欲乘风,夜色辉煌一望中,几万银灯流倒影,嘉陵江比水晶宫。”毛泽东看了后建议梅白把“辉煌”改为“苍茫”则能显出夜色之动态;“几万”改为“百万”以显示山城新貌;“流倒影”则不如“摇倒影”,这也是为了显示夜影之动态;第四句的“比”改为“似”好些,采取对比手法写嘉陵江写得风翻浪卷,以显示嘉陵江之性格。改后,这首诗变为:我来高处欲乘风,暮色苍茫一望中。百万银灯摇倒影,嘉陵江似水晶宫。1959年,毛泽东回到了离别32年的韶山,目睹故乡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激情满怀并创作了一首诗《七律·到韶山》:别梦依稀哭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毛泽东作后将诗稿向当时在他身边工作的原湖北省委副秘书长梅白征求意见。
梅白见到毛主席的诗稿当然非常高兴,但他并没有只是赞赏,这位副秘书长却认真了起来,还严肃地建议,将初稿首句“别梦依稀哭逝川”中的“哭”改为“咒”,即为“别梦依稀咒逝川”会更好些。毛泽东也觉得虽然这样仅仅改动了哭字的下边一半,但意境迥然不同,诗意更积极深刻,感情也更鲜明强烈。于是毛泽东便欣然同意并向梅白说:“你真是我的半字师!”这样,梅白既还了上次毛主席为自己改稿的人情,又得了毛主席“半字师”的美誉。【《团结报》8月25日李友唐、崔永山文】